中二病晚期患者

于是文渣的高三患者放弃了思考

零落的碎片(9)

  在阴影刘涟反应过来之前,被凝结在静止时间里的小玩意儿顺应着原本的自然规律法则向着僵持在原地的阴影飞去,冰锥与箭矢在一瞬间贯穿了阴影的衣物,将他死死地钉在车厢上。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另一个我’。”刘涟狠狠地歪了下脑袋,让颈椎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曾长期存在于刘涟意识内的阴影自然知晓那是刘涟真正动过肝火后才会做的动作。

  “你丫挺的……”

  “啊?”刘涟显得有些不耐烦,“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咱差点被‘我自己’杀死可正火大着呢。”

  阴影一改先前的惊愕,用着冷静的口吻向着正主发起了问,“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在你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顺便听到了你们掐架时的全程解说。”他撇了撇嘴角,“还有,故技重施你丫也跑不了,咱就省下说话的力气吧。我记得王悠说过‘我’能停止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如果在一段时间内使用得太频繁,能够停止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的样子。”

  “就算我现在用不了时间停止又怎么样?”阴影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没有将弓矢插进我的四肢就是个错误,我现在很容易就能够逃脱掉……”

  “因为你既然和我几乎是一样的,那就一定有着不允许自己对我这个主人格夹着尾巴逃走的骄傲。”刘涟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就算你真的要逃走,那也是三分钟以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你根本没有办法动弹……那么咱们好好谈谈吧,好歹我们曾经是一体,你到底为什么想要通过抹杀我的人格来取代我?”

  “你怎么知道……”

  “有一个长鼻子的白发老爷子跟我说过这事儿。”少年回答道,“他说你只是为了一个‘执念’而存在的。”

  “呵……”阴影摇头,“等我取代你后就不再是执念了,我在你的意识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已经算是一个近乎完整的人格了。”

  “诶诶,再说下去我就该律师函警告了啊。”刘涟点点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夺取了控制权后要怎么办?到时候你该怎么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寻找小瑛?”

  “啧……”阴影狠狠地瞪了一眼咄咄逼人的正主儿,“我凭什么要背负着你的一切而活着?就小瑛这事儿我就可以做得比你更好!听清楚了,我是认真的!”

  刘涟冷笑,“得了吧!您要另起炉灶咱管不着,可您也得想想伪造身份这事儿的可行性啊?

  “咱们都是普普通通的穷学生,你要想让别人帮你办身份证得靠关系,要不然就得靠钱。您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想在上京这种大城市接着生存下去还都是一回事儿呢。”刘涟接着说起来,“黑户是没办法在这个住个宾馆都要身份证的社会里活下去的,就算侥幸活了下去,你这模样就连自己也难以保全,更别提让人家幸福这种事儿了。”

  阴影没吭声,只是沉着脸凝视着刘涟。

  “也就是说。”刘涟扬起嘴角,温和地笑了起来,“就算你成功地夺走了控制权,那你只能接受我的身份,继续这么活下去了。”

  “……”阴影皱了皱眉头,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像是想要发作但又没法反驳。

  “我知道你是新的人格,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当然会排斥去继承主人格建立起来的关系链……”刘涟叹了口气,“可无论怎样,我们都是一体的,你也只是‘刘涟’的派生物,也是这个存在的一部分罢了。”

  阴影愣了片刻,仍没有打算放弃对身体控制权的追求,“但我还是可以成为新的刘涟……也就是说,只要我解决了你,那我就可以用这个身份去找小瑛。到时候我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强……”

  “唉……你丫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涟的语气变得冷冽起来,“你听好了,抢夺控制权可不是一定就能成功的,万一你要是失手在夺取权限的时候把身体毁掉了那无论是身体还是你这个人格可就都真的没救了。”

  “但我还有赌赢的余地。”

  刘涟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露出苦笑的表情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阴影刘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怎么对那段感情留有执念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的笼子里啊!”刘涟心底“腾”的燃起了一股无名火,将原先冷静而温和的那个刘涟化为泡影,“你丫挺的还有父母、还有妹妹在等着你回来啊!”

  “你能明白什么意思吗?你要是失败了,我们爱着的家庭就彻、底、完、了!别逼我提醒你我们是为了什么活到现在的啊你这傻逼!”

  阴影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眼泪和冷汗一同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他像是刚刚发觉到自己犯了过错的孩子一样,茫然又惊慌地看向了他一直企图杀死的另一个他,恐惧像是涌起的潮水一般在片刻间淹没了他心里的那道防线。他的嘴嗫嚅了一阵,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会在高考完了以后再去找她,为我们的八年做出一个了结。这样可以吧?”刘涟伸出右手,在他的手臂上浮现出的是名为“托阿”的persona的右手——那只套着皮甲的强壮手臂抓住了其中一支箭矢,眨眼间便将它扔到了一边。

  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擦了擦泪水,第一次在刘涟面前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还可以补救就行了……无论是为了哪个理由,我都要谢谢你。”

  “啊,你可早点把我气死吧。”刘涟将冰锥和箭矢统统撤下,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为了某人我可是连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最宝贝的妹妹都全搭上去了,这么一看我还真是个狠人。”

  “要是像你那么说的话,我也一样啊……”阴影失去了束缚,一下子瘫倒在地,“把手伸过来吧。”

  刘涟照做了。在握紧了对面充满着实感的手时,他觉得颇有几分犹在梦中的错觉,为了回到现实中来,他随口问了问对方一个问题,“站台的阴影多吗?”

  “不少。”阴影刘涟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负担,一脸轻松地对着本体说道,“你们只要躲到凌晨四点就能从这个异世界出来了。”

  “是,这用不着您提醒,我心里明镜似的。”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悠忍不住插了句嘴,“为了您老人家我可是没少暴露自己的底子,过不久后大概整个地底下的阴影都会知道我能够使用组合技吧。”

  “那其实还是你太菜,跟我没啥关系。”阴影刘涟眯起眼睛,嘴角不由得舒展开来。可紧接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就逐渐失去了笑容,“今天是满月……‘那群家伙’肯定会来这儿的。”

  “那群家伙?”

  “是和你们一样的persona使者。”阴影刘涟说,“只不过他们的立场相当微妙,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你们不要和他们正面接触。”

  说着说着,阴影刘涟的身上逐渐涌出了星星点点的金光,身体似乎也逐渐变得透明模糊了起来;他本人却不以为意,只是冲着刘涟微微一笑,而刘涟自然懂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便果断将绷直的手掌向阴影刘涟的手掌拍去。能够触摸到的只有一张卡牌,阴影刘涟的手掌连同曾是构筑他的身子一并在空间内化作金光点点在车厢内消散开来,最终、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刘涟对着手中那张描绘着一把草原弯刀的卡牌愣了一会儿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出声。他丝毫没有马上就要面对强敌的凝重,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卡牌,温和地说出了刚刚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语,“欢迎回家,另一个我。”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8)


沉淀的空气充斥在狭小的车厢里,已经有一只手同那部落勇士模样的persona再度融合了的阴影刘涟只需要再向前走两步就足以用弯刀把刘涟的人头收入囊中。

但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已经连续两次在王悠手上吃过苦头的他不由得按耐住即将扫清障碍的欢喜和被看破真身的恐惧,在无声的对峙中积蓄起了力量。

“完蛋。”王悠在心底苦笑两声,“要是这次再没把他制服可就真没法子了……”

先前选择说出真实情报是考虑到刘涟本人被说中心思绝对是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么作为阴影也可能会存在这种相通的地方。在他动摇的一瞬间里,浮士德就已经可以做许多的事了。 

所以接下来的作战绝不能有些许失误。

“你丫挺的!”王悠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数张扑克牌在那一瞬间脱手而出,“已经没有胜算啦!”

“这句话还是等到你能赢再说吧。”阴影刘涟不敢托大,将扑克牌尽数烧尽,“你应该知道刘涟是用什么心态怎么面对强敌的。”

“那你就看着吧,”魔术师抬起胳膊,再度甩出几张扑克,“你就老老实实跪在本体的脚边求饶吧!!!”

“你以为我会中同样的圈套吗!”阴影刘涟瞬间与persona一体化,并在一瞬内将袭来的扑克牌挥刀砍为数段。

“你的persona能够离你至少三米以上的距离活动。”他冷冷地看向王悠,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疯狂,“如果我再加热下去,你所布置的冰锥就变成水珠从而一瞬间落下来,而如果我不加热则是冰锥向我刺过来……”

“你现在也没有得到能够在一瞬间将水汽一并蒸发掉的能力,对吧?”王悠轻轻笑了出声。

“啧……”阴影刘涟暗自咋舌,源于persona的力量猛地运转起来,“多吉妥玛!”

视野骤然变得黑白,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原状,正在向下落下的冰锥诡异地停在半空,滴落的液体也化作水珠停在了半空中。

这里是只有他才能活动的世界。

下次能够停止的时间只剩下了0.35秒左右,所以阴影刘涟选择拿起毕熙用过的雨伞,一边向车厢中部退去一边撑开了伞柄。

要是雨大了就取出伞,已经形成思维定势的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思考起来。

——紧接着,时间开始流动。

转眼之间,冰锥碎裂的脆响便充斥在耳边。阴影刘涟撑住伞,突然之间他发觉到了一件对他而言特别致命的问题。

“伞的……伞的杆和把手都是……”

“都是金属的啊!”王悠接过话茬,嘴角不由得高高扬起,“你是想这么说吧?”

“啧!”

在水珠刚要打到伞的金属架的瞬间,阴影刘涟放开了伞,进入了只有他能够行动的0.25秒。

他连续向后颠了几步,却只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撞得湿了个透。

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间便又开始了流动。

“妈的!”阴影刘涟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接触了那莫名其妙的液体后,他的身体似乎就不像是他的一样,开始不听使唤了起来。

“好了,现在你就跑不了了。”魔术师微笑起来,“我再怎么说也是魔术师。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向正主低头认个错?”

阴影刘涟沉默不语,寂静再度笼罩了狭小的车厢。

“我有个问题,”他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打败我的?”

“这个世界是由‘认知’构成的,只要作为潜意识的阴影认为‘可乐可以让人短时间内没办法控制身体’,那么就会真的变成倒地不起的模样,你满意了?”

“可毕熙的伞……”

“我把我的伞和他那把绝缘的换过了。”王悠垂下眼注视着他。

“那,刚刚的水是可乐?什么时候的事?”

“只要知道你在什么情况下一定会停止时间就可以了。”王悠冷着脸回答,“只需要在你后退的地方把可乐凝成冰锥——无论你融不融化它都无所谓,只要在你使出时间暂停的一瞬间把它化成水正好往你身后下落就足够了。”

“有人会信这些东西?!”

“连秦始皇转世这种事情都能骗到一群人,‘接触假可乐会使体内功能紊乱’这种伪科学只要有人相信就能够影响到这个世界。”王悠长叹了口气,“别耍小把戏了,我知道你想干嘛。”

“这辆车将在三分钟后在站台边停靠。”现出原形的阴影依靠在车门边,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在那家伙还在昏迷的情况下让他认同我。”

“……”

“所以说是我的胜利啊!小的们!!!”

随着阴影刘涟的呼喊,数只戴着青色面具的阴影钻到车厢里,包裹着他的双腿就站起了身;这现象就算是王悠也是第一次见,他试着放出几根冰锥,飞也似的冲向变作了鞋的两只阴影的面具去了。

“多吉妥玛!”求生的本能使阴影刘涟驱使着发沉的身体向着碎掉的窗闪去。时间转瞬即逝,可他眼中的时间又在这一瞬间变作了灰白。

身体不能动弹,他下意识地把眼珠扫向先前刘涟倒地的方向,哪里还找得到刘涟的影子。

“这是!”

“多吉妥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刘涟正拿着冰锥对准阴影刘涟的左手袖口,轻轻一推冰锥便停在了阴影刘涟的正前方,“不跟本体打个招呼就要跑了?”

“你……”

“托阿,连射。”刘涟话音刚落,像是从远古部落走出的黑甲勇士拉满了弯弓,三支箭矢瞬间便悬在了半空中,笔直地指向两脚的阴影和空闲的右手。

刘涟轻笑,“于是时间开始流动。”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7)

王悠到现在还有些发懵。

刚刚他的攻击的确命中了没有皮甲防护的左右,人体又是绝佳的导体,再加上他本来就被水浸湿了本应该因为麻痹而动弹不得一段时间才对。

“可这家伙却还能站起来继续战斗……”

这么想着,王悠的右手不由得抚摸了下还残留着疼痛的小腹,眼睛不住地在阴影刘涟和车厢地面两处跳转。

“先前通过浮士德制造出的低温环境一瞬间便被破坏了,所以那些下属阴影才能够打破变得脆弱的冰层进到这里来……”他在心里开始认真分析起来,“刚刚他变回这幅姿态倒地的时候虽然身上有水,但也没到浸湿的程度……地上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也很让人在意。”

“怎么,你还真的打算认真破解这个小花招?”阴影刘涟见他沉默不语,佯作吃惊地大声咋呼,“哦天哪!伟大的魔术师大人要开始认真解开花招谜团啦!还是说,其实魔术师大人只是顶着名头出来招摇撞骗的神棍啊?不对不对不对,既然是魔术师迟早都会理解这点小手段的,只是——

“即使你理解了,也没有什么用。”

阴影刘涟突然变得阴沉起来,沉着脸宣告,“等我收拾了刘涟就来收拾你。”

趁着阴影刘涟转身看向刘涟的空挡,王悠粗略地扫视四周,眼中闪烁着些许希望的光。

浮士德,他在心中默念,一身蓝袍的魔术师合着魔法书,收敛了气息隐匿在阴影刘涟的视觉死角上。

凭借浮士德的结冰速度和保持冰块温度的能力,即使是在已经变得三十多度的车厢里也能在三秒内结出足以废掉阴影刘涟行动能力的冰锥,凭借王悠的经验,仅仅几步的距离无论如何阴影刘涟也不能躲开数根封锁死角的冰锥。

成败在此一举,王悠屏住呼吸,静静地开始计算时间。

一秒过去,胜券在握的阴影刘涟轻飘飘地迈出最后一步。

两秒过去,他蹲下身来,在口袋中翻找出了一把刀子。

三秒过去,就在他用右手举起足以夺走刘涟性命的刀子时,浮士德动了。

玛哈布芙,王悠嘴型微动,闪烁着寒光的冰锥群在避开刘涟的同时锁死了阴影刘涟的所有退路。无论是王悠还是浮士德都没有露出一丝杀意,按照常理来讲阴影刘涟完全没可能察觉到,

王悠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一秒钟竟有如此的漫长。

下一秒,冰锥破碎的脆响闯入了他的耳中。

“妈的!王悠你丫找死是吗!!!”阴影刘涟捂着被冰锥洞穿的左手,满是狼狈地摔倒在地。

王悠此刻没功夫去管大吼大叫的阴影刘涟是怎么逃离陷阱的,一击不中他也没有办法隐遁,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阴影刘涟前进的速度,而他的倒地恰巧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浮士德!”

蓝衣魔术师打了个响指,仍然插在阴影手上的冰锥残片便同其他的冰碴子迅速融解成水,转眼间便将他左臂的衣物连同皮肤都淋了个通透。

阴影刘涟原本躁动的心瞬间就冷却了下来,刚刚就吃了苦头的他很明白现在这条手臂就是他的催命符;即便他因为先前的教训刻意没有放出火焰把冰碴化开,可谁知道这位爷的persona居然能操控冰的表面温度……

要打断他的电击就就必须通过攻击王悠本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么问题就来了。用火焰有可能把其余的冰化成水,那就不只是区区左臂的事情了;但根据王悠的表现来看似乎一次也只能操纵一到两根冰锥的量,他为了防止阴影刘涟通过火焰烘干也就只能保持着低温的温度。

也就是说,阴影刘涟正面临着生死关头最为重要的赌博,一步走错就会全盘皆输。

当他那把温度控制到不能再低的火焰飞过冰块向着王悠冲去的瞬间,他就知道,他已经赌赢了。

“你已经不可能再翻盘啦,王悠!多吉妥玛!!!”

在王悠的眼里,在听到这话后的下一个瞬间火焰便迫在眉睫。他本能地让浮士德挡在他的前方,谁知火焰骤然消散,一柄弯刀直直地砍在了浮士德的左手上。

“啊……呜啊啊!!!”王悠捂住左手,疼痛此刻战胜了理智化作脏话脱口而出,“我去你大爷的!!!”

“persona对本体的反作用不好受吧?”阴影刘涟扬起嘴角,顺手抽出弯刀,“看样子你倒没有受伤啊,还是说给你的反馈是‘痛觉’的形式啊?”

“行了!妈的,我可算是明白了!”王悠紧闭着左眼,咬着牙对着阴影刘涟说,“你的能力是暂停时间,我说的对不对?”

“啊?!”阴影刘涟停下了动作,似乎陷入了混乱,但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您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你丫别装蒜!”王悠捂着左手对阴影刘涟咬牙切齿,“第一次你丫翻盘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丫挺的是什么时候把十几度的相对低温环境愣是一转眼变成三十多度的?”

“还有就是你逃离第一次电击的时候,在那以后你身上的水分明显变少了,而且地上也留下了显眼的痕迹。”他指了指还在地板上还在鼓动的黑影,“我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你的左手没有因为遭到电击而变得无力、甚至于导致全身麻痹,实际上我还是没想到你和那个人型并非完全是一体的。”

“‘persona是帮助拥有者披荆斩棘的蒙面铠甲’,也就是说你作为阴影只是得到了一部分persona的力量或者是壳子罢了。”魔术师裂开嘴角,直视着阴影的双眼丝毫看不出感情波动,“你为了躲避电击而让湿透的‘壳子’崩解了,你的本体也趁机跳出了雷电的攻击范围;那个时候你根本没可能反应过来,所以……”

“你想说什么?”阴影刘涟露出了恐怖的脸色,“怎么可能,我和那东西——”

“那东西。”王悠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只是你夺走的力量吧。你靠着本能解除了外壳并躲到攻击距离外装作被打回原形的同时,用高温的火焰背着我烧化了我控制保温的冰块,最后趁我发出挑衅的时候再次停止时间顺便把我踹到这节车厢的尽头——好算计啊。”

“还有就是,你的时间停止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在变化,从最初大概一秒的时差到现在大概只剩下零点三几左右了吧?”

“你到底……”阴影刘涟颤抖着声音,右臂上属于人型的手环与弯刀不断发出金属磕碰的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以为像DIO那样喊两句‘不做人’就真的能到达他的高度。”王悠冷笑,“只是这点时间我无论怎样都能耗到你不能再使出来为止。”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6)

“欢迎来到我的天鹅绒房间。”长鼻子的男人拖着悠长的声音慢慢说着,“初次见面,我叫伊戈尔。”

“这里是梦境与现实、物质与精神之间的间隙,是拥有某种资质的人们才有资格到访的房间。”

刘涟有些茫然,今天他已经经历了太多超出接受范围以内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放弃了思考。

“那啥,很抱歉问您一句,我死了吗?”

“刘涟大人,您现在仍处在昏迷之中,拥有魔术师暗示的王悠大人正在保护您和您的同伴。”伊戈尔微微摇了摇他那大而圆的头,尖细的声音惊醒了刘涟的神经,“您现在要战胜这曲折离奇的命运,就请接受我的帮助。”

“王悠……?”刘涟懵了,“为什么?”

接待过数不清的客人的伊戈尔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他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十指相交地叠在一起托在他的下巴上,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凝视着他,“王悠正是于你之前造访这个房间的客人,我记得他和您是同班同学。”

“至于为什么我会帮助您,则是因为您从现在开始已经是这间‘天鹅绒房间’的客人了。”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刘涟问道。

“哦,您是说您的‘shadow’脱离了您后暴走了的事情吧。”伊戈尔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如您所见,您所见到的‘shadow’正是您心中不愿承认的东西经历了长久时间的流逝而发生质变,逐渐人格化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您也可以把它当作是一种扭曲的欲望。”

“……我是真的那么想的吗?”

“至少您真的这么想过,只不过后来被作为主人格的您所遗忘了。”伊戈尔维系着笑容,慢慢说道,“不过因为您的阴影并非是完整的负面人格,而是单一执念的人格化,简而言之就是阴影的碎片;这样您是无法通过接纳他来得到可以改变命运的力量的,您需要先觉醒persona再去将您的shadow变为自己的力量。”

“persona?”刘涟歪了歪头,没学过心理学的他并不是很明白长鼻子的老爷爷在说什么。

“所谓persona,您可以理解为帮助您披荆斩棘的蒙面铠甲。他是您‘精神的双胞胎’,也就是你所不知道的另一个自我。

“那么请您拿着这张卡牌,将精神全部集中在上面。”

刘涟接过伊戈尔递给他的卡片,按照他的说法,用双眼紧紧地盯着什么也没有的正面。少顷,空无一物的卡牌上慢慢地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红黑皮甲的人型——不过这次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周身。

“哦……觉醒的居然是愚者的力量。”伊戈尔啧啧称奇,“这次的愚者拥有着与‘不羁’相对的‘纯粹’的力量吗……”

“那么,我已经无法再挽留您了,请您带着您所觉醒的力量回归到现实中去吧……”

寒冷的冰将车厢封得严严实实,王悠正在和刘涟的shadow对峙着。低温的环境已经形成,即使是破碎的车窗恐怕也不会再有碍事的低级阴影来捣乱,而王悠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阴影收拾到再起不能却也死不了的地步就可以了。

“可是谁知道居然这么麻烦……”

很不凑巧地,王悠的浮士德正巧和shadow刘涟相互克制,凭着他们俩的冰和火恰巧的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关系,稍有不慎躺下的就是自己了;偏偏一向管用的咒怨系能力却因为目前只开发出了一击必杀的即死能力而只能放弃使用,这也使得王悠只能小心应对。

浮士德能离开他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但是他的背后躺着的两个被高温热晕过去的同班同学无形之中分散了他一部分的注意力。

“啊哈,真没想到王悠你居然是persona使者啊。”阴影刘涟扬起了嘴角,被人型包裹的手臂像是无意地摊了摊,“那现在要怎么样?我可以就此离开,但我需要抹杀掉刘涟才能作为他接着在现实中活下去。‘路人论’本来也是你跟他们说的,那么牺牲下生命中路过的路人对你来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谁告诉你杀掉本体就能去现实世界的?”王悠开始冷笑起来,“恕我直言,没有成功案例的理论都是耍流氓。”

“那他可以成为第一个试验品。”阴影刘涟的情绪突然开始激动起来,“这样我将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我会把连他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全都变成现实!”

“归根结底,你还是希望成为本体?”

“歇了吧!”阴影刘涟看上去想要将这事儿揭过不提,“你到底让不让开?”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想让了。”王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三张扑克牌一瞬间便脱手而出,直直地扑向身穿皮甲的阴影。

“你丫的脑子坏掉了吗?”阴影刘涟感到有些好笑,但紧接着就笑不出来了。

“唰——”纸质的扑克牌直直地擦过阴影刘涟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亚基!”

拇指与食指摩挲间,名为“亚基”的咒语化作的炽热火焰便在指尖愈演愈烈。阴影刘涟所希望的正是将剩下的两张扑克牌尽数烧毁——实际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狠狠地盯着独自站在那里的王悠,“你还不明白吗?我的火焰可以将你的冰融化,你所使用的小手段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拿扑克牌来攻击倒是个好点子,可仅凭这点小手段可没办法打倒我!”

“扑克牌?不不不,仔细看看你的脚下吧。”

阴影刘涟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瞥了眼自己的脚下,猛地发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大块的冰块冻住了。

“你什么时候……”

“就是你刚刚操纵火焰的时候。”王悠咧开了嘴,脸上的其他器官却一如既没什么变化,“你的火焰将温度升了上去,于是冰碴就变成了水。”

“不可能!”刘涟的阴影不由得大声叫喊了起来,“你明明没有把你的persona召唤出来!”

“没召唤出来?你在说什么啊。”王悠指向了他的后面,“再看看你身后吧。”

阴影刘涟缓缓回头,地面上正躺着一张名为魔术师的塔罗牌,看上去身体不怎么壮硕的浮士德正站在塔罗牌的后面,右手捧着的魔法书正自己翻着页。

“不对,那张牌我记得明明是红桃五!”

“再怎么说我也魔术师,区区障眼法我还是会用的。”王悠勾起了嘴角,双眼冷漠地注视着阴影刘涟,“我劝你别妄想出去了。”

“亚基!”火焰再次从阴影刘涟的指尖冒出,他的脸色越来难看,语气也变得越发的歇斯底里,“别忘了我们的能力相互克制,等下我会让一丝水分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没等到火焰完全融化冰块,他身上凝结的冰就在那瞬间炸裂了,大量的液态水包裹住了阴影刘涟的全身。

“啊,我可没说我除了冰和咒怨以外没有其他属性的技能。”王悠打了个响指,浮士德手中的魔法书便快速翻到了其他的书页,“有杂质的水是可以导电的。”

“难道……难道你……”

“浮士德,吉欧。”

银色的闪电自浮士德的左手闪现。像是撕裂了空间一般,闪电的速度甚至快到连阴影刘涟都反应不过来就命中了目标。

“啊啊啊啊啊啊啊!王悠!!!”阴影刘涟的惨叫声混杂着浓重的恨意,全身都被水浸湿的他如今却没有办法再行动分毫。几缕黑影从他的周身窜出,化作碎片掉在地板上。他只得踉踉跄跄地倒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王悠弯下腰,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不冷不热地提出建议,“怎么样,现在能考虑一下怎么面对那家伙了吧。”

“呵呵呵……”刘涟的阴影死死盯着王悠,微微钩起嘴角,“真让人吃惊啊。”

王悠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妙,他扫视四周,猛地发觉有几个黑影自车厢外涌入,向着他笔直追来。

“浮士德!”

几个杂鱼阴影骤然被消灭,王悠还没放下心,紧接着就只感觉腹部突然间疼痛难忍,整个人都飞速向后倒去。

阴影刘涟弯下腰,直视着头撞到车厢的王悠,眼中的冷漠让人胆寒,“刚才的麻痹真是谢谢你,现在能考虑怎么看我把那家伙杀掉了吧。”

“你刚刚……”

刘涟的阴影笑了出声,“你不是魔术师吗?我这点小把戏你难道看不出来?”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5)


刘涟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

“你是谁?”

“我是谁?”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暗暗嗤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你。”

刘涟仔细端详着对方的相貌,除却眼瞳变成了有些瘆人的金色以外,就连痣的位置都在同一个位置上;不仅如此,身高和肤色也和自己别无二致。

“既然你就是我的话,那我的身体受到损坏,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刘涟故作镇定,轻轻笑了起来,“怎么,难不成我说中了?”

“你要是觉得真是这样那就尽管试试好了。”那人冷笑两声,“我是你人格中的一部分,也就是你的精神的一部分,只要你活着,我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刘涟没吭声。

“等下,两个刘涟?”毕熙有些懵了,这事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咋回事儿???”

“怎么,你是觉得你和这个叫毕熙的小子关系挺好的吗?”长得像刘涟的人扭曲了笑容,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毕熙,“”你难道没意识到只是因为你们有着暂时的共同话题才会这么亲密吗?”

“啊,大概就是这样。”刘涟挠挠头,两眼紧盯着姑且能称作是另一个他的人物,“我们只是偶然相逢的路人罢了,没有话题当然就会变回原样,说到底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别用王悠的话来跟‘另一个你’辩解。”长得像刘涟的人冷冷地盯着他,“找借口找得理直气壮是你这人的缺陷,尤其是你丫从来就不思考理由是否合适。”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刘涟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要拿毕熙当人质的话就应该趁我没缓过神的时候把他劫持走,而不是陪我在这儿谈天说地。”

“怎么,你难道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拖走毕熙?”

长得像刘涟的人没吭声。

“既然你是我的一部分人格。”刘涟开始微笑,“那干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提那些我想都没想过的想法?还是说你要是想从我这个主人格身上彻底分开就必须得让我承认你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谁知道呢。”自称是刘涟的另一面的人摊开了双手,眼睛眯成了月牙,“没人比我更懂你,你最在意的人是那个小姑娘文瑛。”

“你想说什么?”刘涟那刚刚还谈笑风生的自信气场猛地一滞,紧接着就如潮水般褪去,“文瑛早就不在上京了。”

“这我知道。”另一个刘涟说,“可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她——”另一个刘涟似是还想再说什么,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骨架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抱歉,我没有听清楚。”刘涟温和着笑着,眼睛里闪烁着连毕熙都不曾见识过的东西,“你刚才说什么?”

被金属零件划伤了脸的另一个刘涟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做梦都能梦见的不是文瑛这个人,只是你理想中的文瑛罢了;你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她了,怎么能知道她是不是你所希望的——”

“咚!”

“啊?你说什么?”刘涟早就撇下伞架,此刻正把拳头从另一个刘涟的脸上收回来,“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见啊。”

“是要我慢慢讲么?”另一个刘涟大声笑着,全然不顾身上已经有了些许破损,“那——”

“咚!”“咚!”“咚!”

“我叫你闭嘴。”刘涟突然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原先狰狞的面部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我不记得我有这么想过。”

“可是我记得,我就是你,你就是——”

“闭嘴!”刘涟狠狠地向着那张聒噪的脸上打了几拳,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长着和自己同样面庞的人,心底的火气便“蹭”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哪怕刘涟再愚笨也渐渐想起自己那名为“喜欢”的感情在对文瑛魂牵梦绕的八年中,尤其是文瑛离开上京的五年里是怎么变化的。

起初刘涟还是个单纯的孩子,除了懵懵懂懂的感情外就只是觉得命中注定只是那个人而已,在经历了惨收好人卡后仍然没有放弃,但凡能帮上她的忙他就尽量去做,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奇妙的关系直到小学毕业。

再然后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明显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文瑛也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他没想过打破她的现状,联络也就因此越来越少;但是时间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近两年他经常能梦到文瑛,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们归结到她身上。

和她一起学习的日子是他最为宝贵的记忆,但这份记忆他越不希望忘却、反而也就会慢慢消退。也许只是一瞬间,他不由开始思考自己深深喜欢并为之努力学习的文瑛是不是只是一个幻影,也只是他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的“工具”,一转眼这念头就被深深地埋葬在了脑海里。没错,他明明曾经这么想过,可到底还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便忘却了答案。也许他的确对她一见钟情,可在那之后呢?他喜欢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这种感情?

他活到现在,有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将来与她再见一面的约定,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今天会被面前这人否认他的念想,而且还是他本人对他自己的否定。

他的心已经乱了。

“妈的,你又懂我什么!”

因为一系列冲击没缓过神的毕熙终于捋顺了刚刚发生了啥事儿,他胡乱䁖了眼车厢内明显占着上风的刘涟,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儿心慌。

“你又懂我什么……”金瞳的刘涟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详的黑影从金瞳刘涟的手边开始弥漫。

“刘涟,快离开那里!”

“嗯。”

刘涟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向后退去,将先前撇掉的伞架握在手中。当他看向另一个刘涟的时候,黑影已经彻底笼罩了那个人的全身。

“我要感谢你。”曾经是刘涟的一部分的东西说,“我现在和你就是两个存在了。”

“不对……”刘涟捂着脸,有些慌乱地紧盯着他,“我没有承认……”

“无论是话里还是心里,你都已经承认了。”黑影说,“‘你又懂我什么’,只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就把遗忘的真实想法也否认了吗?”

“啊,败了。”刘涟的心里有些苦涩,“不愧是‘我’啊。”

“那是刚才,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你’了!”

黑影闪动,很快就向着奇异的形象变化起来;最终定格下来的是身穿由黑红两色组成的皮甲,手持弯刀的奇妙人型,一股前所未闻的恐怖气势像是牢笼一般压迫着两人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气氛变得越发的紧张,人型替身(至少两人是这么理解的)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便凭空漂浮在空中燃烧了起来。

“这……这是!”

“居然连替身攻击都出来了……这个世道没救了……”

人型替身勾起嘴角,吐露出和刘涟如出一辙的声音,“为了感谢你刚刚给我的痛苦和恩情,咱会痛快地送你上路。”

火焰径直冲着刘涟飞扑而来,炎热的温度让他原本就勉强消化信息量的理智彻底分崩离析,于是刘涟在这将他包围的火焰中,停止了思考。

“哈哈,咱这就要翘辫子了。”他低着头,“也好……”

“好个什么啊……!”毕熙把伞打开,向被火焰所吞没的刘涟冲了过去,“你丫别想有的没的,再怎么样咱也得活着啊!”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缓慢了起来。

刘涟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是属于一个总喜欢捉弄别人,从不着调的“老大爷”的。

“浮士德!”

在那之后似乎出现了和那个人型替身相似的东西,但刘涟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梦境深处等待他的,是一个被蓝色充满的房间,房间里正坐着一个长鼻子的男人。

男人睁开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悠长而又诡异的奇妙腔调说道,“欢迎来到我的天鹅绒房间。”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4)

刘涟的心态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乐观,此刻他能想到的对策就只有去驾驶室拉下闸强制刹车,再趁这个时机拉着毕熙赶紧逃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从那个面具打破的窗子那里跳下去……

先不说这里是距离地面十米的高架桥,稍微有些常识的人就不会选择从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直接跳出去好吗?!

他听到像是浓稠液体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声源自四面八方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车窗破碎的声音由远及近,二人眼前骤然出现了数张藏青色的面具,他们不得不停在原地,背靠背站在车门设立的那根金属扶手旁边。

面具们似乎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对他们痛下杀手,而是围成了一圈把他们困在了中央。刘涟这时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这种东西的身体。

藏青色的面具五官挺起却又模糊不清,额头上神秘的罗马数字I使得氛围变得越发诡异起来。这种东西并没有下半身可言,它的身躯看上去像是流动着的墨汁,却确确实实是软体动物似的实体;这玩意儿应该很滑溜,他不知不觉间就有了这么一个定义。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毕熙有些慌了。

他不由自主地用双手紧握着早就干透了的伞,哆哆嗦嗦地拉开雨伞的金属杆。

“……”

刘涟没搭茬儿。自从进站以来一路上被人窥伺的感觉在此刻越发的强烈,这群戴着面具的怪物却硬生生地夺去了他的注意;他还不知道这群怪物想要干什么,也没空去想这东西到底为什么要袭击他们。

现在手里头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也就只有两人的书包和刚刚借给毕熙的伞,按理来说应该毫不犹豫地对这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先行发难……

“鬼知道会不会不起作用啊!!!”

相较于刘涟的犹豫不决,自知自己其实还藏了另一把伞的毕熙果断地挥伞刺向面具,那东西就像是惧怕着金属制的伞尖一样躲开攻击,紧接着就向他接着扑来;毕熙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想都不带想地撑开雨伞将这群滑溜又恶心的东西狠狠地压在车厢上。

周围的怪物像是被激怒一般蜂拥而上,刘涟随手将书包拉链一拉,一荡悠的功夫背了半个学期的书就一股脑全劈头盖脸地砸向说不上名字的怪物们了。

“我包里还有一把伞!”

“嗯。”

连当事人都没想到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他们还能像联机元○骑士打BOSS一样默契地配合。趁着地上的怪物们还瘫作一滩没有反应过来,刘涟随手就拆掉了覆盖在金属架上的伞面。

“伞的骨架上有许多锐利的金属零件。既然你们对金属制的圆润伞尖都会害怕,那么不想被金属骨架弹琵琶的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背书压倒在地的面具怪物们瑟瑟发抖,如同墨汁般不稳定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面具下不住地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他们好像能够听懂我们在说什么。”毕熙接着撑着伞,“但咱们压根儿听不懂也白搭啊!”

“啊对,我忘了这茬儿了。”

“老哥你正常点!咱这儿正人命关天啊喂!!!”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车厢里的面具精们突然静了下来。

“那我问你几件事情,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刘涟对着离他最近的面具说。

被选为代表的面具上下晃了晃。

“首先,”刘涟紧盯着那张面具,“你们只在这个时间段出没对吗?”

面具上下摇动,大概是在表示“正确”。

“其次,幽灵列车就是你们的大本营没错吧?”

面具更加迅速地上下晃了晃。

“最后一个问题,答完这个我们就放你们走。”刘涟凝重地说道,“告诉我,你们是被别人支使来杀我们的吗?”

话音刚落,数张面具突然一齐抖了起来,被伞压住的几个滑溜溜地从缝隙钻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刘涟隐隐约约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径直向自己这边走来,他把骨架收成一束,两眼直直地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小心这边。”

“了解!”

在二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的刹那间,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早上好啊,我的朋友们。”

刘涟握住伞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周围的寒气不住地浸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从没交过和他一样喜欢什么时间和别人见面都顺嘴说一句“早上好”的朋友,而这个人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刘涟感觉不太对劲。

“咱可从没想到能够在这儿碰到‘我本人’啊。”说着,那人的身影逐渐逼近,两人渐渐地也能看清他的样貌了。

刘涟这时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

“我就是你,”与刘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轻笑出声,“你就是我。”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3)

毕熙算是怕了刘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爷上辈子在撒哈拉沙漠没见过几次雨,这辈子投胎成了亚洲人后不仅肤色还是黑的,祈雨的能力也是平生罕见:他们已经被雨淋了二十分钟了,距离车站还远着。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就算雨再大点也没什么关系,可问题在于这位爷还偏偏下雨不打伞,反倒让他打伞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后还被正主儿以为是没带伞打开包就把伞给他撑开了。

“敢情你丫有伞啊?”

“那可不。”刘涟蹭了蹭书包上的雨水,心情大好地对毕熙笑道,“在雨里感觉才好呢。”

“那我也真的欣赏不来。”毕熙撇撇嘴,“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刘涟看了眼手机,“距离末班车进站还剩十分钟。”

“那啥,”毕熙指了指远方模模糊糊的地下入口,不由得说起话来,“榴莲大佐,快点跟我去那个地铁入口躲躲雨!”

“然后你这驮着石碑的小王八就趁机把我带进地铁线上,自己再乘轻轨回家了是吧?”刘涟不得不承认,越是赶时间他们两个人就越容易说起俏皮话的毛病已经一天比一天严重了,其危险程度不亚于每次上学在轻轨上碰到的时候一边心里一紧突然吊起一块石头来,一边互相打岔敲锣边讲段子的情形。

念及此,刘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今天要在外面留宿一晚上。”

两个人加快了脚程,也顾不上被脚步踩起的雨水会溅湿裤脚,一头就扎进了地铁站。 

兴许是大雨天的缘故,刘涟只觉得这次短暂的冲刺对他的消耗比往常要大。还没喘上两口气,外面的雨突然就下得下得越发的大了,水滴打在金属板的声音光听就能想象到雨水大抵是多么猖獗,前往站台的地下通道却静得出奇,仿佛外面和站内是两个世界似的。

“哈啊,榴莲大佐。幸亏咱们先一步到达入口,再晚点您这身子骨可就不一定能撑得住了。”毕熙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甩起了伞,好让附着的雨水变得少些好收起来,“待会儿还你,待会儿到站你就撑着伞回去吧。”

“谢啦。”刘涟抽了抽嘴角,径自便沿着台阶往地下走去,“走吧,没剩几分钟了。”

“等一会儿,伞还没干……马上还你。”大概是太过专注于把伞收回去,毕熙没注意到平时逮住机会就喜欢损两句的刘涟这次除了有用的信息什么都没说。

刘涟突然本能似的回头看向地铁站的入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满是黑暗和雨水的夜里看着他们;可他到底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昏暗的夜景和模糊的大雨,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夜已经死了,刘涟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形容,却不知道这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到底因为何而起;大概是他神经紧张的缘故,站顶钢板与雨水接触的沉闷“咚咚”声的频率也好像逐渐地变小了。

“你在哪儿愣着干嘛?该走了。”毕熙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估计是毕熙刚刚在他发呆的时候走在了他的前面,“还剩五分钟末班车就进站了。”

“嗯。”掩下心中的困惑与不安,刘涟跟着他向前小步跑去。

二人按平时的路线上下翻腾了一圈,一转眼就跑到了二楼的车站站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站台上干净得很,连一点水痕都不剩,这一停干脆得好像刚才那场雨根本不曾存在过那样。 

站台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蓝皮轻轨。

“正好十一点半,”毕熙说着喘了两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这就是末班车了。我们、我们快上去吧。”

“……”刘涟没吭声,快步跟了上去。临走前他特地看了一眼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提示灯闪烁后车门关上,列车缓缓从站台驶出。二人坐在地铁座位上,一时间,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毕熙随着列车颠荡几下就睡着了,应该是太累了,刘涟这样想着。因为毕熙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刘涟索性把毕熙扔在隔壁座的书包轻轻塞到毕熙的怀里,好让他那小鸡啄米似的脑袋有个着落。

做完这些,刘涟不由得向身后的窗户看去。

“雨已经停了啊……”

刚刚在入口的时候他就觉得雨似乎是小了,现在雨停了也无可厚非。可雨停了也就停了,按理说夜里下过雨的城市总该有满满的积水,直到次日见了太阳才兴许可能化为水汽原地蒸发,可无论高速公路上还是石砖铺就的街道上他都没有看见一个水坑。

他顺势把视线移回车厢,这一节车厢却只有两个乘客。他左右看了看,隔壁车厢连最近上京新配置的列车乘务员他都没瞅见一个,整个车厢刘涟只能听到身边少年浅眠的呼吸声。

末班车也不至于这样吧。

就在刘涟思考的同时,耳边突然响起像是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刘涟抬起头四处张望起来,循着声源看向了对面的窗外。高速路上那稀少的车辆齐齐停在了原地,任由轻轨赶超过去,远方那些原本应当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像是死一般的寂静下来,印象里应该有的几个站点也早就凭空消失了。

刘涟的手脚开始发凉。他看了看一边还在睡着的毕熙,抬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到站了?”毕熙像是被惊醒了似的迷茫地看向刘涟,紧接着他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晃动着的地板。

刘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轨的地板多出了一片灰暗,这分明是什么东西的影子,怪不得从刚才起就觉得自己身边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一点,他这才发觉到发出诡异声音的声源在自己的后方多出来了一个。

他屏住呼吸试着向身后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青色的面具,它正像是高兴了似的咧开被刻上去的嘴,身边似乎有着像是粘液的东西。

两人“唰”得站起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啊……”

“鬼知道。”刘涟撇了撇嘴,紧紧地盯着那张紧贴在窗户上的面具,“这一路上很不对劲,我们可能遇上麻烦了。”

“那、那怎么办?”毕熙有些惊慌,“那东西好像还在动!”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对策能用。”

“只有一个对策?”

刘涟笑了笑,“当然是……”

车窗被窗外的怪物撞碎的瞬间,刘涟抓住毕熙的手腕就向驾驶舱跑,“开溜咯!”

“都这个时候了玩什么JOJO梗啊魂淡!”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2)

王悠从来没想过自己照例出校门买早餐的时候能赶上小雨,还偏偏瞅见那位喜欢下雨天淋雨的爷正在越来越大的雨幕里慢慢溜达。

如果他昨天晚上提前为自己买好泡面,他估计也不会碰上这个让他不怎么省心的主。但是昨夜和宿管大爷的对峙让他在溜走后把这档子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总不能在这位爷跟前撑着伞打声招呼就走过去,但若是帮他挡了雨八成又要起些冲突,这时他便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从同伴女生那里收到的邀请,于是手里的伞便往丝毫没发觉到他的刘姓大爷的头上倾斜去了。

“……王悠你干嘛啊。”肤色偏深的少年猛地回头,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今天咱班苏亚过生日,你要是不准备点东西说不过去。”

刘涟这才想起好像有这档子事儿,便拨开王悠递过来的伞,再次站在雨幕里,“那我先去买礼物去,一会儿见。”

“刘老师,再这么下去会感冒的。”王悠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嘴角倒是扬起了弧度。

“这点雨还不至于,待会儿下大了我会撑起伞的。”

敢情你丫有伞啊,撑着伞的高中生这么想着,说出来的却是开玩笑般的话,“哦,那最后祝您身体健康,再见。”

然后抓着伞就往校门跑。明显听懂了什么意思的刘涟果不其然捡起个石块就扔了过去。

折腾了半天,最后礼物是刘涟和王悠在学校前的商业街买的。虽然刚刚六点半出头,但是学生们经常光顾的文具店和隔壁的水果店都开了门。于是刘涟给他的同学买了一个猫咪笔记本,顺便帮毕熙买了个玻璃地球仪当作这货给同班同学的礼物,当他出门后,第一眼就看见王悠正在一本正经地挑木瓜。

“……你丫是认真的么。”

“嗯,认真的。”王悠说着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回答,“这玩意儿不行的话我还提前订了一个礼物。”

刘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王悠突然乐了起来,“放心,不会送花圈的。”

同学的生日聚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庆祝其中一人的诞生纪念罢了。将猫咪笔记本送给小寿星苏亚姑娘,刘涟端着一盘被硬塞过来的奶油蛋糕便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座位,看着班里的人高高兴兴地玩闹。

不一会儿,毕熙也端着一块蛋糕坐在刘涟身旁。

“感谢支援。”他取出塑料叉子,兴致勃勃地在蛋糕上划上一个十字,“没有那礼物我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既然礼物我也替你买了,”刘涟向着他伸出手来,“好歹把成本钱付了吧。”

“滚蛋。”毕熙说,“原本三十五的东西你能说出五十的价格来,我还不如自己去买。”

“你看过标签了?”

“嗯,标着‘35.00’。”

毕熙吃着蛋糕,丝毫没注意到刘涟那正变得越来越惊恐的眼神。

“赑屃啊。”

“啥?”

“你是不是没把标签撕下来?”

毕熙的身体突然没来由地抽搐了下。

“完蛋。”刘涟苦笑两声,用眼角扫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地切蛋糕的小寿星,“以后的石碑还是得你自己背啊赑屃。”

“毕熙要背什么?”王悠端着一角蛋糕坐到刘涟身旁,一边坐下一边问道,“他又不小心干错啥事儿了?”

“苏亚那姑娘生日。”刘涟说,“这家伙没撕价码。”

“……”王悠还是没什么表情,低声对着毕熙说道,“走好,您慢慢驮您的石碑去吧。”

毕熙号驱逐舰,沉没。

刘涟用手肘推了推打起瞌睡的王悠,颇有兴致地问道,“你真送她木瓜了?”

“没。”王悠打了个哈欠,“是霸王洗发水……”

“……”刘涟愣了半响,拍了拍王悠的肩,“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安了。又不是九艘跳,死不了的。”

“九艘跳?”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这个词。”王悠摆了摆手,心不在焉地瞥了眼餐厅的钟表,“回头咱班谁坐轻轨和地铁回去啊?”

“应该就我和毕熙吧,怎么了?”刘涟推了推还没缓过神来的毕熙,有些茫然地看向王悠。

“没什么,”王悠轻笑,“总之别坐上末班车之后的那趟车就行了。”

【p系列世界观】零落的碎片(1)

上京市的夏天总是阴晴不定,雨天和晴天像是抢地盘一样,让人摸不到头脑。老上京人戏称“这几年赶上了神经病天气”也不无道理,至少刘涟作为土生土长的上京人从来没有见过在热得连叶子都发蔫儿的六月中旬还能看到通知上的“冰雹警告”这一出好戏。

“谁知道老天爷怎么想的。”同行的男孩不由得抱怨起来,“我还想着这么热学校也应该休假了。”

“鬼知道。”刘涟淡淡地回应了一声,随手戳了戳男孩的胳膊,“毕熙,马上到站了。先把手机收起来。”

“哎……”被称作毕熙的男孩长叹一声,眼睛瞥向了窗外的街景,“这一天天的。”

“嗯,您就慢慢想着您那不是您老婆的纸片人老婆吧。”

“你大爷的!你的嘴最近怎么这么损啊!”

“嗯?难道不是你们因为忙着去追‘国家队’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甩了吗?”刘涟扯了扯嘴角,向着远方望去,“人与人的友谊太脆弱了。”

“你以为我是你的队友?实际上我是DIO哒!”毕熙突然摆出JOJO立,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表演,“你的下一句台词就是!‘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考虑到对方自尊,刘涟还是决定配合对方,“难道你的压路机连安检都可以通过吗。”

“大爷我求求你认真点,这么一听完全就没有感情波动好嘛。”

肤色偏黑的少年扫了一眼轻轨车厢里聚集过来的各种视线,顿时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在向他一点一点聚拢过来。为了避免风评被害后再在哪里被人认出来,索性换了个话题,“赑屃,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一听你这称呼我就觉得有鬼。”毕熙撇撇嘴,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听说有辆轻轨专挑末班车开走后的时间进站,据说工作人员们都不清楚它是怎么进来的。”
“幽灵电车?”

“就是那东西。”毕熙说着打开了手机,将屏幕递给刘涟,“最近很多地方都在说这件事情,在我们平台也算是火了,什么‘下来以后就会精神失常’‘出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这种谣传都出来了。”

“你不是游戏主播么?怎么突然关注这个?”

“这不是有粉丝告诉我嘛。”他轻轻笑了起来,“再说了,蹭蹭热度有助于提高点击量。”

刘涟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应这对他来说处在知识盲区的认识,正巧电车也入了站,他便匆匆忙忙地说了句加油,便像是诀别一样挤了出去;其实就算一起出去了也难免被人流冲散,于是刘涟便先一步来到了站外。迎接他的并不是出门时闷热的起浪,反倒是小雨扑面而来。虽然雨并不大,人们却纷纷撑起了预备好的伞,在雨中匆匆走过。

真是个好兆头,他嘀咕着,紧接着欢快地一头扎进雨幕。

臆病者(3)


我们所住的公寓很小,比起家更像是酒店。

因为占地面积过于狭小的缘故,为了保证生活最低限度的活动空间而并没有单独设立厨房,相应的只是在像走廊一样的玄关深处单设了一个灶台。

具体来说,大概就是标准的一室一卫。

……连单独的客厅都没有。

“……你是不是要上天。”

灶台旁的电冰箱显得空空荡荡,唯有两格空间里塞满了两种不同的食材。

仿佛听到了它们冲我发出的嘲笑声,以及冰箱的哭泣。

“啊?”少女微微一愣,右手食指轻点着自己的下颌,“西红柿炒鸡蛋明明很好吃啊?吃得时候有种……温馨的感动。”

“是啊,反胃的感觉……呜啊!”

腹部被什么触碰的凹陷下去,幅度大概是被拳头狠狠打中的程度。

条件反射地捂住腹部叫出声音,面部肌肉像是完成一道工序一样轻车熟路的穿过仅存的反射弧,身体却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就像是这副身体根本不像自己的一样。

……但这也是我存在于此的证明。

“嗯,跟以前比起来好多了。”少女蹲在地上,漆黑的眼眸看着同样蹲在地上的我,“必须得伪装好——八年前读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嗯,”我回答道,“从我遭遇车祸后欺凌就变本加厉了。”

大概是因为力度的问题,即使痛觉并没有顺着反射弧到达效应器,但是身体却本能地直不起身。“这次你丫下手重了。”

“对不起。”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歉的话语直接封死了我的连击。

“……你丫绝逼是准备好了吧。”

“不然这几年不就白过了嘛。”她挂起了微笑,有一瞬间竟让我也愣了下。但是笑容却并不与态度同等——

“缓过来了吧?做饭去吧。”

我看了眼冰箱。

“谁要去做啊啊啊啊!”


客东明那显得很单薄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我就随意地坐在床沿等着他做完。

虽然说单人床,但是因为空间问题所以紧贴在侧壁上,床尾正好与玄关的走廊齐平。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在那并不独立的厨房里劳作的身形。

认识这家伙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概是二年级的时候,我因为一些事情随母亲搬到这个小区里面,理所应当的进入了最近的学校中。大概我的确和这个智障有缘吧,不仅和他分到了一个班,而且就连住的地方都是只差一个走廊的距离。从此以后,我便成为了这孩子寥寥可数的朋友之一。

他简直就像是被上天所眷顾的孩子一样,天生便是特别的长相;再平凡不过的黑发中长着一绺醒目的银白,斜斜地搭在前发上。他的眼睛也并不是随处可见的黑,那清澈而又让人能够想到大海的蔚蓝眼眸仿佛有着某种魅力,让人不知不觉沉溺在那清澈的眼睛中。对于我来说,那大概就是客东明这个人的象征。

后来我才知晓,这哪里是什么眷顾,分明是诅咒也不为过。正是他的特殊模样才让他出生后便无法听清左边的声音,因为害怕被孤立而避而不谈,反倒让他日益因为太过迟钝而被孤立着,但大抵还算生活得不错——这是我作为同桌和邻居的直觉。

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经常傻笑着的孩子会被欺负;直到他和我一样患上了臆病后,我才知道了这些事实。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